淡妆浓抹总相宜

2017-06-04 15:31

“旧恩恰似蔷薇水,滴在罗衣到死香。”这是作者在写蔷薇的时候引自刘克庄的一句诗,这诗原来是读过的,到此方是找到了她最好的解读,我读到此处时也如作者般疯癫地喊了一句“哦,天啦,我想流泪。“

柑橘、柚子、草莓这一类的浆果自是讨女孩子喜欢的,然看完整本书以后我坚信作者是爱吃且会吃的理由绝不在此,而是在于大葱和辣椒,两个词就概括了——走青和见红。“走青和见红“这一篇讲吃馄饨不放葱叫“走青“,放辣椒叫“见红“,实在好看,“走和见,都有一种利索劲儿“。还有那“鱼腥草和折耳根“那篇中写作者先生的老师向她告状,“洁尘,我是宁宗一,我要向你投诉李中茂……“活脱神雕侠侣中的老顽童,实在可爱。印象最深的是作为草药的人形曼德拉草的挖掘过程,“找到它之后,立马用铁器在花上做上记号,然后用象牙棒一点点把土给刨松,待人形根露出来以后,用绳子捆牢,绳子的另一头拴在狗的身上,狗得是饿狗……“好故事如好果子,必然色香味俱全方是佳品,洁尘的故事恰到好处,最是橙黄橘绿时。

这熙熙攘攘的世界,爱花人,也胡乱爱这生活的诗意。

我是个花痴,白痴的痴。爱花却不识得几朵花,养花也多不能成活,仙人掌浇烂了根,虎皮兰养成了化石,绿萝养成了黄萝,当风信子被养成了罗锅之后,我终于下决定不再插足花花世界,在人界老实待着负责审美。

滴在罗衣到死香:花香的神谕

最是橙黄橘绿时:美味的故事

洁尘的《一朵深渊色:四季植物情书》是我的罗锅风信子凋谢了以后看到的,就像书中所说,“春游路上,熊英看到了花,飞奔过去,就像狗看到了屎。”我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的。这书名实在打动人,似是聘婷女子深闺手捧书卷,恍惚倦了,从首饰匣子取出两粒红豆,幽幽喟叹,昆曲的画面感铺面而来。洁尘是四川作家,这让我回想起同是四川作家的阿来的《草木的理想国》,也是装帧颇为精美,文笔自然,娓娓而谈花中乾坤,并兼有各色花朵的美图,很是讨喜的一本植物志。相较而言,洁尘的这本更像声音如泉水叮咚的南方女子,煮一杯清茶,不疾不徐地向你道出她与花朵浆果的故事那般亲切自然。我是爱故事的人,难得碰到讲植物的故事也能这般活色生香,可观,可嗅,可品,回味无穷,自是爱不释手。于是,泡茶,放一折游园,听故事。

冰心说,“人的一生应该像一朵花,不论男人或女人,花有色、香、味,人有才、情、趣。三者缺一不可。”花中自是颇多才情趣者,而这花香中最惹人的莫过于桂花,她的香味既浓且淡,花朵也不起眼,然则如作者所说她实在是神性的花朵,在大灾难之后传下神谕“健忘的人们啊,不要忘记”。爱花的人多细心,且感性博爱,坚信在灾难和大恸面前造物主亦不忍视而不见。

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有价值的,而花的价值多数都是供人观赏的。洁尘笔下的花,也自有其美貌,淡妆浓抹总相宜。报春的海棠“温软俏丽,娇中带憨”,这哪是在写花,分明红楼梦中醉卧的史湘云。之后是最艳丽眩晕的花事——蔷薇。这段蔷薇花事实在是一部摄像、灯光、配乐、剧情极佳的微电影:“它们开了,先是一朵,一朵,再一朵;然后啪的一下,像小姐终于忍耐不住发了脾气,一觉醒来就全开了。”及至来年春天一定要拍这么一段出来配她才好。神秘的紫罗兰,温暖的接骨木,沉郁的红姜花,舒缓的薰衣草,妖艳的曼陀罗,甚至秋天的柿子,静态的瓜在作者的笔下仿佛都是活生生,衣着各样,生活在花世的子民。

淡妆浓抹皆相宜:花世的子民

冲了几日的茶终于在今天吃尽了,折子戏也重温了多遍,虽意犹未尽,然可稍歇。时至午夜,忽然就想起德国诗人荷尔德林的吟唱“充满劳绩,然而人诗意地栖居大地上。”